第609章 九龙围城

新怪谈百景 不绝滔滔 1505 字 3个月前

1996年的夏天,我,一个从潮汕老家初到香港投奔亲戚的愣头青,阿强,站在深水埗的霓虹灯下,感觉自己像颗被扔进维多利亚港的石子,渺小又格格不入。三叔公在油麻地有间旧唐楼,暂时收留我。抵达那晚,恰逢农历七月十四,中元节。街边随处可见焚烧衣纸的铁桶,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黑暗,纸灰像黑蝴蝶般盘旋上升,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某种焦糊的怪异气味。

“阿强,早点返来,今晚‘鬼门开’,莫要在外面乱逛。”三叔公递给我一把沉重的黄铜钥匙,神色严肃地叮嘱。

我嘴上应着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二十出头,血气方刚,哪信这些神神鬼鬼。晚上九点,我揣着一点港币,想熟悉下周边,顺便买包烟。

拐出唐楼所在的巷子,钻进另一片更密集、更老旧的楼群。这些楼仿佛生长在一起,招牌层层叠叠,遮天蔽日,晾衣杆像丛林里的藤蔓,挂满湿漉漉的衣物,滴着水。灯光昏暗,仅有的几盏路灯接触不良般闪烁,将我的影子拉长、扭曲、又缩短。

走了约莫一刻钟,我想回头,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眼前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老旧小区入口,几栋灰扑扑的七八层高的楼围成一个“口”字形,中间是块空地,种着几棵叶子蔫黄的榕树,气根垂落,像老人的胡须。小区门口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生锈的铁闸门,半开着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见过这里。我试图按照记忆原路返回,可穿过两条巷子,一抬头,那没有名字的小区入口,又鬼魅般地出现在眼前。

邪门了!

我不信邪,再次转身,加快脚步,甚至小跑起来。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我,汗水浸湿了廉价的衬衫。我穿过卖夜宵的摊档(明明刚才还人声鼎沸,转眼就冷冷清清),绕过停满旧货车的死胡同,甚至钻过一条挂满霓虹灯招牌、却空无一人的短街……每一次,当我以为终于摆脱时,那个沉默的、没有名字的小区入口,就像游戏的刷新点一样,固执地等在前方。

恐惧开始像冰冷的藤蔓,悄悄缠上我的心脏。我停下来,大口喘气,环顾四周。街道异常安静,刚才还能听到的电视声、麻将声、车流声,全都消失了。只有风穿过楼宇缝隙的呜咽,还有……隐隐约约的,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,细碎,模糊,听不真切,却无处不在。

我慌了,想起三叔公的话。中元节……鬼打墙?

我强迫自己冷静,决定走进这个小区看看。也许穿过去,就能找到出路?

铁闸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呻吟,在死寂中格外瘆人。小区内部比外面更暗,几盏声控灯在我头顶先后亮起,发出昏黄得如同濒死之人目光的光线,随即又迅速熄灭,将我抛回黑暗。只有几户窗户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正常的白炽灯或日光灯,而是一种……陈旧的、泛黄的,像是老式灯泡或者烛光的光晕。

我看见楼下空地那些榕树的影子,在微弱的光线下,投在墙上,张牙舞爪,那形态……竟有些像扭曲的人影!我猛地眨眼,影子又恢复了树的形状。

我贴着墙根,想快速穿过这片空地。走到中间时,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,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钻入骨髓的阴冷。我下意识抬头,看向旁边那栋楼的楼梯间窗户。

一个穿着旧式碎花衫的老太太,正站在窗后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但能感觉到那目光,直勾勾的,没有任何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