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尾空荡荡的,只有波纹在夕阳下粼粼闪烁。但就在水面之下,大约一丈深的地方,我看见了一个影子。
白色的人形影子,像一件漂浮的袍子,又像是一具被水泡胀的躯体。它悬在水中,长发如水草般散开,脸的方向正对着我。
最恐怖的是,它在笑。
水波扭曲了它的五官,但那咧开的嘴角,上翘的弧度,分明是在笑。
我尖叫出声。
阿爸冲过来,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时,影子已经消失了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阿爸抓住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。
我语无伦次地描述。阿爸听完,整张脸血色褪尽,他松开我,走到船尾,对着湖水跪了下来,额头抵着冰冷的铁皮船板,用藏语急促地念诵着什么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阿爸害怕。
回村后,阿爸去找了住在村西头的多吉老人。多吉是藏民,年轻时是喇嘛,后来还了俗,但村里人都信他,说他能和湖神说话。
我在屋外等,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:
“……白袍女……又出现了……”
“……债……要还的……”
“……你儿子……体质阴……最容易……”
阿爸出来时,手里捏着一串陈旧的念珠,眼睛布满血丝。他把念珠套在我脖子上:“戴着,别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