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夜没睡。
天亮时,我把那些“东西”用油纸包了,埋在院角的槐树下。玉簪我不敢扔,用红布裹了,压在祖师爷牌位下——师父说过,有些邪物,得用香火镇着。
刚收拾停当,店门就被拍响了。
不是那个女人。是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,自称是警察厅侦缉队的,姓赵。
“陈先生,打扰。”他亮出证件,说话很客气,但眼神锐利,“昨天下午,是不是有位穿灰鼠皮大衣的女士来过?”
我心里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每天来问卦看相的人不少,记不清了。”
“她叫沈玉簪。”赵警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,“昨天傍晚,有人发现她死在东四牌楼附近的胡同里。”
照片上是具尸体,盖着白布,只露出一张脸——正是昨天那个女人。但她的脸……
我拿起照片细看。
她的脸像是被水泡过,浮肿得厉害,五官都变形了。但这不是最恐怖的。恐怖的是,她的整张脸皮都不见了,从发际线到下巴,被完整地剥去,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。伤口边缘整齐,手法极其专业。
更诡异的是,在她裸露的脸颊肌肉上,有人用刀刻了两个小字:
“还差六个。”
我手一抖,照片掉在桌上。
“陈先生认识她?”赵警官盯着我。
“昨天下午确实来过。”我强作镇定,“问了问流年,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吗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玉簪和“眼睛”的事,但隐去了地板缝里发现的那些东西。毕竟,那些“证据”太过诡异,说出来反而可疑。
赵警官认真记下,又问:“陈先生看相多年,可曾见过类似的情况?我是说……脸上长‘眼睛’这种怪事。”
我摇头:“闻所未闻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:“对了,验尸官在沈玉簪胃里发现了一些东西——还没完全消化的皮肤组织,经检验,是她自己的脸皮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“她自己……吃了自己的脸皮?”
“准确说,是吞下去,但没嚼。”赵警官压低声音,“陈先生,您说这世上,真有什么邪术,能让人做出这种事吗?”
我没回答。等他走了,我立刻翻出《相理衡真》,找到关于“面疮”的完整记载——缺失的那几页,师父当年口述过,我凭记忆补在了书页空白处。
面疮,又称“鬼目”,是借面法的反噬。每借一张面皮,身上就会长一个面疮。面疮长到九个,就会睁开,届时借面者将彻底变成“无面人”,需不断更换脸皮才能维持人形。但若能在面疮全部睁开前,找到九张“自愿”献出的美人面皮,就能练成“天仙格”,容颜永驻。
自愿?沈玉簪胃里的脸皮,是她自己吞的。这算“自愿”吗?
还有,她耳下的面疮是第三个,她死时刻在脸上的字是“还差六个”——意思是,她已经收集了三张面皮,还差六张。
那另外两张面皮,是从谁脸上剥的?
我想起那个疯了的旦角,和休学的女学生。
下午,我去了趟城南的鬼市。
鬼市凌晨开市,天亮即散,但有些固定摊主白天也在附近活动。我找到一个卖古玩的老头,外号“黄鼠狼”,消息灵通。
“沈玉簪?知道。”黄鼠狼抽着旱烟,眯着眼,“这女人不简单。半年前开始在鬼市活动,专收女人的首饰,越旧越好,最好是陪葬品。出手阔绰,不问来历。”
“她买过一支玉簪吗?凤凰衔珠的。”
黄鼠狼想了想:“好像有这么回事。卖簪子的是个游方老道,看着就不像好人。那簪子邪门,摆在摊上时,周围的货都卖不动。沈玉簪一眼看中,花了大价钱。”
“那老道现在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黄鼠狼吐了口烟,“上个月的事,死在西山乱葬岗,发现时脸皮也被剥了。警察厅查了一阵,没头绪,就结案了。”
又是剥脸皮。
我塞给黄鼠狼两块大洋,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陈先生,我多说一句。那沈玉簪买簪子时,我听见老道跟她说了句话——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第九张脸,得是相士的脸,才能镇得住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