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井定在第二天正午,阳气最盛的时候。
王老栓腰系粗麻绳,栓柱也系一根,两根绳都绑在井台的老槐树上。十几个青壮男人拉着绳子,七太公在井边烧纸钱,念念有词。
栓柱往下爬时,腿抖得厉害。这次比上次更怕,因为知道下面有什么。井壁的苔藓湿滑阴冷,越往下,那股甜腻的腥味越浓。抬头看,井口的光圈越来越小。
王老栓在下面,喘气声粗重,在井壁间回荡。
爬到上次发现铜钱的地方,栓柱停下。铜钱和红绳都不见了,井壁上只剩一道深深的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过。
“继续下。”王老栓声音发颤,“快到水面了。”
离水面还有一丈时,栓柱看清了井水——不再是粉红色,而是暗红色,稠得像血。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,倒映着两个小小的人影。
然后,他看见了秀娥。
不是完整的尸体,是一只手臂。惨白浮肿的手臂从水面下伸出来,五指张开,朝着他们的方向。指甲乌黑,手腕上还戴着一只褪色的银镯子。
王老栓吓得差点松手,栓柱也魂飞魄散。但那只手没动,就那么伸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太公说……要把尸骨捞上去。”栓柱哆哆嗦嗦,“可怎么捞?”
“你、你抓住那只手,”王老栓往上缩,“我拉绳子喊人,把你俩一起拉上去。”
栓柱知道王老栓在骗他。一个人加一具尸骨的重量,绳子可能撑不住。但没时间犹豫了,井水开始“咕嘟咕嘟”冒泡,血红色的水花翻滚,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出来。
他咬咬牙,伸手去抓那只手。
就在指尖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,那只手突然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!力量大得吓人,栓柱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往水里拖。
“拉!快拉!”王老栓尖叫。
上面的人拼命拉绳子。但井下的力量更大,栓柱一点点被拖向水面。血红的井水漫过他的脚踝、小腿,刺骨的冰冷。
这时,他想起了七太公给的玉扣子。用还能动的左手掏出来,用力塞进那只抓着他的手里。
怪事发生了。
那只手松开了。
不只是松手,整条手臂开始往回缩,缩进水里。水面剧烈翻腾,血红色的水花中,一具完整的尸骨缓缓浮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