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最诡异的是,娃娃怀里抱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——井台旁那棵老槐树的叶子。
“谁放的?”栓柱声音发干。
“不知道,我去看井,就在井台上。”杏花说,“哥,井里又有声音了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小姐姐唱歌。”杏花歪着头,“她唱‘槐树青青,井水清清,娃娃莫哭,娘亲在听’。”
栓柱冲出门,跑到井台。天色已暗,井台空荡荡的,只有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。他趴在井沿往下看,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
但井水映着最后一抹天光,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恍惚间,栓柱好像看见水面上浮现出一张脸——不是秀娥,是个小女孩的脸,冲他笑了笑,然后沉了下去。
他逃也似的跑回家。那晚,他把新娃娃也烧了。灰烬里,槐树叶烧成了黑色,蜷曲如一只小手。
从那天起,栓柱常做同一个梦:梦见自己站在井边,井里伸出一只小手,朝他招啊招。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:“哥哥,下来陪我玩呀。”
他每次都惊醒,浑身冷汗。
后来,栓柱长大了,离开了瓦罐沟。很多年后,他听说那口井在一次地震中塌了,被填平了。村里通了自来水,没人再记得那口老井。
但栓柱记得。
他永远记得井底的呻吟声,记得秀娥浮肿的手,记得红衣裳的布娃娃,记得妹妹空洞的眼神。
有些东西,沉在井底四十年。
有些记忆,埋在心里一辈子。
而有些井,即使填平了,在夜深人静时,仿佛还能听见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幽幽的吟唱:
“槐树青青,井水清清……”
“娃娃莫哭……”
“娘亲在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