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暖阳透过稀疏的窗棂,洒在池州城外临时收容所的干草垛上,映得那些刚喝饱粥的孩童脸庞红扑扑的。叶灵兮正站在院中,看着晚翠带着几个妇人晾晒药材,忽闻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的议论,不由得眉头微蹙。
“姑娘,怕是来者不善。”晚翠放下手中的药草,快步走到叶灵兮身边,目光警惕地望向院门口,“方才我去城里采买,便听人说,池州的乡绅们听说您收留流民,都颇有微词。”
叶灵兮尚未开口,院门外的喧闹声便愈发清晰,紧接着,那扇勉强修葺好的木门被人“哐当”一声推开。为首的是个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,面色倨傲,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,身后跟着七八位衣着光鲜的乡绅,个个神色凝重,进门便四处打量,目光里满是审视。
“阁下便是那位从京城来的叶姑娘?”山羊胡捋着胡须,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,“在下池州府学正周怀安,身后诸位皆是池州有头有脸的乡绅。今日前来,是想问问叶姑娘,私藏流民,占用官地,究竟是何用意?”
叶灵兮缓步走上前,神色平静,不卑不亢地拱手道:“周学正,诸位乡绅,民女叶灵兮。此地乃是民女花重金从牙行租来的废弃粮仓,并非占用官地。至于收留流民,不过是不忍见他们流离失所,冻饿而死罢了。”
“不忍?”周怀安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院中正在嬉戏的孩童,又瞥了一眼那些忙着修补房屋的流民,语气尖锐,“叶姑娘这话,怕是言不由衷吧?京城来的贵人,跑到我们池州这穷乡僻壤,又是租地又是施粥,莫不是想沽名钓誉,博一个‘善女’的名声?”
他身后的一位胖乡绅立刻附和:“周学正说得极是!流民是什么?是祸根!他们身无长物,又好吃懒做,聚在一起,极易滋生事端!抢粮劫舍都是常事,叶姑娘把他们收留在此,若是出了什么乱子,谁来担责?”
“是啊!”另一位瘦高的乡绅也跟着开口,眉头紧锁,“池州城防本就薄弱,这些流民来历不明,万一混进了匈奴的奸细,或是逃兵,那岂不是引狼入室?叶姑娘此举,怕是会害了整个池州的百姓!”
乡绅们你一言我一语,言辞愈发激烈,句句都带着对流民的鄙夷和对叶灵兮的质疑。院中原本忙碌的流民们,听到这些话,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一个个低下头,脸上满是羞愧和惶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晚翠听得怒火中烧,忍不住上前一步,厉声反驳:“你们怎能如此说话?这些流民都是青田村的百姓,只因匈奴南下,才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!他们哪里是什么祸根?分明是可怜人!”
“伶牙俐齿的丫头!”周怀安瞪了晚翠一眼,语气更加不屑,“不过是些下贱的流民,值得你们这般费心?依我看,不如把他们全都赶走,省得留在池州,碍眼又碍事!”
“周学正此言差矣!”叶灵兮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乡绅们的议论声。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怀安,又扫过在场的所有乡绅,一字一句道,“诸位皆是池州的乡绅,世代居住于此,想必比民女更清楚,青田村的百姓,素来安分守己,勤勤恳恳。若非战乱,他们怎会背井离乡,沦为流民?”
她顿了顿,指着院中一位正在修补屋顶的老者,继续道:“那位老人家,名叫陈老根,青田村的老秀才,教了一辈子书,桃李满天下。若非匈奴烧了他的村子,杀了他的儿子,他怎会落到这般田地?还有那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她的丈夫是守城的士兵,战死在了城门之下,她带着孩子一路逃难,差点饿死在路边。这样的人,是祸根吗?是奸细吗?”
周怀安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。
叶灵兮见状,乘胜追击,语气愈发恳切:“诸位乡绅,民女知道,你们担心流民聚集会滋生事端,担心会给池州带来麻烦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若是将这些流民赶尽杀绝,他们走投无路,才会真正铤而走险,沦为盗匪!到那时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才是真的会害了池州的百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