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年的春天来得早,江南的桃花刚谢,细雨便连绵不绝。池州城外的收容所里,田埂新绿,沟渠里水声潺潺,义学堂的孩子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衣裳,在院子里追逐打闹,琅琅读书声被雨雾揉得柔软。
叶灵兮披着蓑衣,站在收容所的门口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。晚翠撑着油纸伞,站在她身侧,忍不住道:“姑娘,这雨下了快半个月了,再这么下去,怕是要闹疫病。”
叶灵兮点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也担心。收容所里人多,一旦有一人染病,便会迅速蔓延。晚翠,你去告诉陈老根,让他带人把院子里的积水都排出去,再让柳先生把孩子们的课室多通风。”
“是。”晚翠应声而去。
叶灵兮却没有动。她望着雨幕中那一排排低矮的屋舍,心里隐隐不安。前世她见过疫病肆虐的惨状,尸体堆积如山,哭声日夜不绝。她绝不能让那样的悲剧,在江南重演。
果然,不出三日,收容所里便出现了第一个病人。
那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高烧不退,浑身起红疹,呼吸急促。柳秀才匆匆跑来,脸色苍白:“叶姑娘,不好了!小石头他……他怕是得了怪病!”
叶灵兮心中一沉,立刻跟着柳秀才赶到屋舍。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几个孩子缩在角落,吓得瑟瑟发抖。小石头躺在床上,嘴唇干裂,脸色潮红,呼吸像破风箱一样。
叶灵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滚烫得惊人。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瞳孔微微放大。她沉声吩咐:“晚翠,立刻把他抬到单独的屋子,与其他人隔离开!再让陈老根带人把这间屋子彻底打扫,用石灰水消毒!”
“隔离?”陈老根一愣,“叶姑娘,这……这不吉利吧?”
“吉利不吉利不重要,人命关天!”叶灵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疫病会传染,若不隔离,整个收容所都会遭殃!”
陈老根被她的气势震慑,连忙应道:“是是是,老朽这就去办!”
晚翠也有些犹豫:“姑娘,隔离会不会……让大家更恐慌?”
“会。”叶灵兮点头,“但恐慌总比死亡好。晚翠,你去安抚大家,告诉他们,只要按我说的做,疫病是可以控制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再让厨房熬一锅姜汤,让所有人都喝一碗,驱寒祛湿。”
“是。”晚翠连忙去了。
叶灵兮则留在隔离屋外,亲自守着。她让柳秀才去城里请郎中,又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轮流看守,严禁任何人靠近。
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伴奏。
不多时,郎中便匆匆赶来。他给小石头把脉后,脸色凝重:“叶姑娘,这病……怕是‘时疫’。来势汹汹,极易传染。”
“可有医治之法?”叶灵兮连忙问。
郎中摇了摇头:“时疫多变,只能尽力而为。我先开个方子,试试能不能退烧。”
叶灵兮点点头,却没有完全寄希望于郎中。她知道,对付疫病,光靠药方是不够的,关键在于预防和隔离。
她立刻提笔,给赵景珩写了一封信。
信中,她详细描述了池州出现的疫情,写道:“景和二年春,池州雨多湿重,收容所内突发时疫,症状为高热、红疹、呼吸急促。已隔离病患十余人,然疫病仍有扩散之势。”
她接着写道:“灵兮以为,防疫之要,在于三策:一曰隔离,凡有发热症状者,即刻迁入单独屋舍,专人看守,不得与他人接触;二曰消毒,每日以石灰水喷洒屋舍,焚烧艾草以驱邪避秽;三曰预防,熬制清热解毒之汤药,令百姓每日饮用,增强体质。”
最后,她写道:“江南多雨,疫病易生,若不早作防备,恐成大患。恳请陛下令太医院编纂防疫手册,颁行天下,以救万民。”
写完后,她将信交给晚翠:“快马送往京城,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。”
“姑娘放心。”晚翠接过信,转身冲进雨幕。
与此同时,京城的养心殿内,赵景珩正批阅着江南送来的奏折。江南商户联盟运转良好,赋税增长,流民安置有序,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王德全捧着一封江南来信,小心翼翼地走进来:“陛下,叶姑娘的信到了。”
赵景珩眼前一亮,连忙接过信。他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有些潦草,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他迅速拆开信,越看脸色越沉。
“陛下,怎么了?”王德全见他脸色不对,连忙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