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的冬,并不似京城那般凛冽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,吹过雷州半岛的渔村。岸边的木麻黄树被风拂得沙沙作响,海浪一层叠一层地拍在礁石上,溅起细碎的白浪。叶灵兮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,站在海岸边,望着远处归航的渔船,目光沉静而悠远。
晚翠提着一个竹篮,从后面走来,篮子里装着刚买的新鲜海鱼和几串晒干的海蛎。她走到叶灵兮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忍不住道:“姑娘,您都站在这儿半个时辰了。海风这么大,您身子刚好,可别再着凉了。”
叶灵兮收回目光,微微一笑:“我没事。你看,那些渔船回来了,渔民们这一趟,应该收获不错。”
晚翠点点头,看着那些渔船靠岸,渔民们扛着沉甸甸的鱼筐,脸上满是笑容,不由得感叹道:“岭南的百姓,日子比以前好多了。自从朝廷推广了叶姑娘您的法子,渔民们组织了渔户联盟,统一收购,统一售卖,再也不用担心被渔霸欺压了。”
叶灵兮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她来到岭南已有月余。离开池州后,她便一路南下,经徽州、入江西、过岭南,所到之处,皆留下了她的足迹。她记录下岭南的风土人情,沿海的渔情变化,西南的茶事兴衰,然后一封封书信,送往遥远的京城。
她知道,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,有一个人,正等着她的消息。
“姑娘,”晚翠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,“京城的回信到了。是陛下的亲笔。”
叶灵兮的眼神亮了亮,连忙接过信。信封上的字迹雄浑有力,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,却又不失温润。她指尖轻轻拂过那熟悉的字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拆开信,里面的信纸很厚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景和二年冬,京城大雪。北境边防稳固,匈奴未敢南侵。江南商户联盟已推广至十数州,赋税充足,百姓安乐。卿在岭南所提之渔户联盟之策,朕已令户部与兵部商议推行。沿海渔民生计,当可更稳。”
“西南茶事,卿所言极是。茶税苛重,茶农困苦。朕已令户部重新核定茶税,减轻茶农负担。另,卿所提之‘以茶易马’之策,朕亦觉可行,已令兵部与茶马司商议。”
“卿一路南行,辛苦甚多。朕在京城,虽日理万机,却时常翻阅卿之所寄书信。岭南之风土,沿海之渔情,西南之茶事,皆为朕所未闻。卿之眼界,朕甚佩服。”
信的最后,他写道:“前路漫漫,卿且珍重。山河万里,朕与卿共护。”
叶灵兮看着这一行字,眼眶微微湿润。
她想起在京城的日子,想起他还是太子时,两人在东宫的书房里彻夜长谈;想起他登基那日,她在江南的雨雾中,遥望着北方的天空;想起这两年来,他们以书信为桥,以民生为舟,共同推动着这个国家一点点走向繁荣。
“姑娘,”晚翠见她沉默不语,轻声道,“陛下在信里,说了什么?”
叶灵兮擦了擦眼角的湿润,微微一笑:“没什么。只是一些……朝堂上的事。”
晚翠撇撇嘴:“姑娘又骗我。陛下的信,哪次不是写满了对您的关心?您看您,眼眶都红了。”
叶灵兮被她说得一愣,随即笑了:“就你嘴快。”
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贴身的衣袋里,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,目光坚定而温暖:“晚翠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“出发?”晚翠一愣,“姑娘,我们不是刚到岭南吗?不再多待些日子?”
叶灵兮摇摇头:“岭南的事,已大致了解。沿海的渔户联盟,也已走上正轨。我们该去西南看看了。听说那里的茶农,日子依旧不好过。”
晚翠点点头,虽然有些不舍,但还是应道:“好。姑娘去哪里,晚翠就去哪里。”
叶灵兮笑了笑,转身朝着远处的官道走去。
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前路漫漫,山川阻隔,可她的脚步,却从未停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京城的养心殿内,赵景珩正批阅着一份关于西南茶税改革的奏折。
“陛下,户部与茶马司的奏折到了。”王德全捧着一叠奏折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,“他们已经按照叶姑娘的建议,重新核定了茶税,并拟定了‘以茶易马’的具体章程,请陛下御览。”
赵景珩放下手中的朱笔,拿起那份奏折,细细阅读起来。
“西南茶税,减半征收。茶农所产之茶,由官府统一收购,再由茶马司与西域诸国交易,换取良马……”
他看着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放下奏折,满意地点点头,“这个章程,很周全。”
王德全在一旁笑着道:“陛下,这都是叶姑娘的功劳啊。若不是她在信中详细说明了西南茶农的疾苦,又提出了‘以茶易马’的法子,户部和茶马司,哪能想得这么周到?”
赵景珩点点头,目光望向南方,声音轻柔却坚定:“是啊。她身在西南,却心系天下。她的每一封信,都为朕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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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又道:“岭南的渔户联盟,推行得如何了?”
王德全连忙回道:“回陛下,岭南巡抚的奏折刚到。说渔户联盟成立后,渔民们的收入比往年翻了一倍,再也没有渔霸敢欺压他们了。百姓们都说,这是陛下的仁政,是叶姑娘的功德。”
赵景珩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冬日的阳光洒进来,温暖而明亮。他望着南方的天空,仿佛能看到叶灵兮正行走在西南的山路上,踏着晨露,迎着朝阳,为了百姓的生计,不辞辛劳地奔走。
“陛下,”王德全忽然开口,“叶姑娘这一路南行,已经走了大半个江南了。她一个女子,身边只带着晚翠一人,实在太危险了。不如……陛下下旨,召她回京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