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珩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落寞。
“朕何尝不想?”他轻声道,“可是她喜欢自由。她在江南,能看到最真实的民生,能听到最真切的声音。她若回京,困在这深宫里,反而不快乐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天下初定,新政推行,处处都需要她的建议。她在外面,比在京城,更有用。”
王德全沉默了。
他知道,赵景珩说得对。
叶灵兮在江南,是“江南善使”,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。她能走到田间地头,能走进百姓家中,能看到那些官员们看不到的东西。
而赵景珩,是大赵的皇帝,是天下的共主。他需要她的眼睛,来替他看这天下;需要她的耳朵,来替他听这民生;需要她的智慧,来帮他治理这江山。
“可是陛下……”王德全还是忍不住道,“您已经两年没见过叶姑娘了。”
赵景珩的指尖微微一颤,眼底的落寞更浓了。
两年。
七百多个日夜。
他只能通过一封封书信,了解她的近况,想象她在江南的样子。
他知道她喜欢穿素色的衣裳,喜欢在田埂上散步,喜欢听孩子们读书,喜欢在信的末尾,写上一句“江南安好,陛下勿念”。
可他怎么可能不念?
“朕是皇帝。”赵景珩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,“朕的肩上,扛着的是天下苍生。思念之事,只能放在心里。”
王德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中既是敬佩,又是心疼。
他躬身道:“老奴明白了。”
赵景珩点点头,重新回到御案前,拿起朱笔,在那份关于西南茶税改革的奏折上,写下了“准奏”二字。
他的笔触有力,带着帝王的威严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,他的脑海里,全是叶灵兮的身影。
是她,在信中告诉他,西南的茶农,因为茶税苛重,不得不背井离乡;是她,在信中描绘了茶农们的疾苦,字字句句,皆刺痛他的心;是她,在信中提出了“以茶易马”的法子,既解了茶农的困境,又充实了军马,一举两得。
他放下朱笔,拿起一封来自岭南的信——那是叶灵兮前些日子寄来的。
信中,她写道:“岭南沿海,渔户联盟已成。渔民们出海有组织,归来有销路,再也不用担心被渔霸欺压。百姓们都说,这是陛下的仁政。”
她还写道:“西南茶事,臣已大致了解。茶农困苦,皆因茶税过重。愿陛下能体恤民情,减轻茶税,让茶农们有一条活路。”
赵景珩看着这封信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忽然很想写一封信给她。
一封,不是以皇帝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知己的身份。
“王德全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备笔墨。”
王德全连忙应下,很快,御案上便摆好了笔墨纸砚。
赵景珩拿起狼毫,蘸了蘸墨汁,笔尖落在宣纸上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
他想写的话太多了。
想告诉她,西南的茶税,已经减半;想告诉她,岭南的渔户联盟,推行得很顺利;想告诉她,天下的百姓,都在因为她的建议,而过上更好的日子;想告诉她,他很想她。
可最终,他只写下了一句话——
“前路漫漫,卿且珍重。山河万里,朕与卿共护。”
写完后,他静静地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这不是圣旨,不是奏折,更不是帝王的嘉奖。
这是他,对她最真挚的心声。
他吹干墨迹,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纸,放进信封里,递给王德全:“派人快马送往岭南,务必亲手交到叶姑娘手中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王德全接过信,躬身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