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军并没有与周慎军正面交锋,而是派出一支精锐骑兵,绕到周慎军的后方,悄悄切断了他的粮道与退路。周慎大军瞬间被困在榆中城下,进退两难——攻城,叛军依托城池顽强抵抗,久攻不下;撤退,粮道断绝,军心涣散,且退路已被截断,根本无法突围。他急忙派人快马加鞭向张温求援,可张温的中军在数百里之外的雍县,远水救不了近火,求援信如同石沉大海。
与此同时,董卓率领的南路军,也在行军途中遭遇了麻烦。
董卓从陇西郡出发,途经狄道、临洮,向汉阳郡稳步推进。他的兵力比周慎少,只有五千余人,皆是他从河东带来的凉州旧部,战斗力强悍,再加上沿途收拢的夏育部溃兵,勉强凑了七八千人。董卓深知羌人骑兵的厉害,也吸取了广宗兵败的教训,不敢轻敌冒进,一路上小心翼翼,稳扎稳打,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前方动静。
七月下旬,董卓率军进抵汉阳郡的望垣(今甘肃天水以西),与叛军的前锋部队不期而遇。一场激战瞬间爆发,羌人骑兵勇猛剽悍,来去如风,董卓军虽奋力抵抗,却终究不敌,被迫向后撤退。可叛军紧追不舍,将董卓大军围困在望垣以北的渭水河谷之中。
河谷之地,北有渭水阻隔,南有高山环绕,地势险要,却也成了绝境。董卓大军被困其中,进退不得,粮草日渐耗尽,士气低落,将士们个个面如死灰,人心惶惶。连董卓自己都觉得,这次怕是凶多吉少,难逃一死。
“将军,”李儒快步走到董卓面前,神色凝重,却又带着一丝笃定,“末将有一计,或许能解此围,助将军突围。”
董卓眼睛一亮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问道:“什么计策?快说!只要能突围,无论什么计策,都可施行!”
李儒附耳到董卓身边,低声低语了几句。董卓听完,连连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咬牙道:“好计!就按你说的做!”
次日清晨,董卓下令,让士兵在渭水上游筑坝蓄水,对外宣称是军中粮草耗尽,只能筑坝捕鱼充饥,暂且维持生计。叛军斥候远远望见,以为董卓军已经穷途末路,走投无路,只能靠捕鱼度日,便放松了警惕,不再严密监视河谷出口。
当夜,月色昏暗,狂风大作。董卓下令,连夜掘开堤坝,蓄积多日的渭水奔涌而下,如同猛兽般冲向下方的叛军营寨,将叛军的营寨冲得七零八落,士兵死伤无数,阵型大乱。董卓趁机率领大军,从上游渡口连夜渡河,成功逃出了叛军的包围圈,一路狼狈退回了陇西郡。
虽然侥幸逃了性命,可董卓的南路军也损失惨重,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兵马,粮草辎重丢失殆尽,已然无力再向汉阳郡推进,只能在陇西郡暂时休整,固守待援。
与董卓相比,北路的周慎,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。
周慎大军被困在榆中城下,粮草断绝多日,士兵们饥肠辘辘,士气彻底崩溃,纷纷逃散。周慎知道,再耗下去,只会全军覆没,别无他路,只能下令全军突围,拼死一搏。
可叛军早有准备,在周慎军的归路上设下了重重埋伏。周慎军勉强冲出榆中城,却陷入了叛军的埋伏圈,一场惨烈的厮杀再度爆发。官军将士们饥寒交迫,无心恋战,只能拼死冲杀,死伤过半,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,一路狼狈溃退回了安定郡。
这一战,周慎军损失惨重,近五千将士战死,粮草辎重尽数被叛军缴获,周慎本人也身负重伤,灰头土脸地逃回了雍县。
“司空,末将……末将无能,损兵折将,未能完成使命,请司空治罪!”周慎跪在张温面前,面如死灰,声音沙哑,浑身颤抖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张温面色铁青,怒火中烧,恨不得一刀砍了周慎的脑袋,可他知道,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两路大军,一路溃败,一路被困后突围却元气大伤,西征军已然元气大伤,别说平定凉州羌乱,能不能守住关中、守住雍县,都成了未知数。
“传令下去,”张温的声音疲惫而沙哑,满是无奈,“全军收缩防线,坚守雍县,不得擅自出战。另派使者快马加鞭,向朝廷求援,恳请陛下再调拨兵马粮草,支援西征!”
使者连夜出发,快马奔向洛阳。可所有人都清楚,经过冀州、南阳两场战事,朝廷早已国库空虚,无兵可派、无粮可调,这场求援,多半是徒劳。
西征兵败的消息传到洛阳,灵帝震怒不已,当场摔碎了龙案上的玉盏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只能下旨,让张温戴罪立功,坚守雍县,保住关中门户,同时加急催促皇甫嵩,尽快结束冀州战事,南下支援西征。
张温主持的西征,就这样虎头蛇尾地陷入了僵局。三万余大军,两路出击,最终却落得个一败一溃的下场,损兵折将,粮草消耗殆尽,不仅没能平定凉州羌乱,反而让叛军的气焰愈发嚣张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董卓在望垣河谷的突围还算漂亮,多少挽回了一点朝廷的颜面。
可边章和韩遂,却借着这场胜利,势力愈发壮大。羌、氐各部落纷纷归附,叛军兵力大增,彻底控制了凉州大部分地区,烽火席卷整个凉州,再也难以遏制。
八月,边章、韩遂率领叛军乘胜追击,一举攻占了汉阳郡全境,兵锋直指右扶风的雍县,张温困守孤城,日夜提心吊胆,生怕叛军大举进攻,攻破雍县,直逼长安。好在叛军经过连日征战,也消耗不小,再加上入秋之后粮草不济,未能继续东进,而是退回金城郡休整,囤积粮草,准备来年再大举东进。
这场仓促发起的西征,最终以失败告终。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凉州的控制,边章、韩遂的叛军割据凉州,成为大汉王朝西部最大的隐患。而远在冀州的马腾,得知西征兵败的消息后,心中的焦灼愈发强烈——凉州已然失控,马家坞堡的安危,更是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