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侯站在一旁,闻言眉头紧锁,忍不住上前劝道:“文约兄,咱们好不容易拿下富平,将士们苦战多日,总得让兄弟们捞点好处,也好安抚人心啊!”
韩遂瞥了他一眼,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:“我们要的是整个北地郡,不是一座空空荡荡的死城。若是把百姓都逼走了,谁来种地?谁来交税?没有百姓,咱们守着这座孤城,又有什么用?”
李文侯心中虽有不甘,却也不敢反驳。他清楚,韩遂的威望和实力都远在他之上,此次若不是韩遂出手相助,他恐怕连富平城都拿不下来,只能乖乖听从韩遂的命令。
拿下富平后,韩遂并未急于率军离去。他在北地郡停留了十余日,一面安抚城中百姓,开仓放粮,整顿地方秩序;一面将那些被李文侯裹挟来的羌人、匈奴人重新编成队伍,分派粮草,严明军纪,赏罚分明。他要让这些人明白,跟着他韩遂,有饭吃、有钱拿,远比跟着鲁莽急躁的李文侯更有前途。
零吾等羌人头领,见韩遂行事有条不紊、赏罚分明,又真心安抚百姓,心中暗暗佩服。私下里,有人忍不住议论:“韩将军果然名不虚传,有勇有谋,比那个只会猛冲猛打的李文侯强多了,跟着他,咱们羌人才能有出头之日。”
这些话传到李文侯耳中,他心中五味杂陈,满是嫉妒与不甘,却也不敢发作。他清楚,经过富平一战,在北地郡这块地盘上,他已经彻底不是韩遂的对手,只能屈居人下。
十一月下旬,韩遂与李文侯合兵一处,率领八千余人,浩浩荡荡地向武威郡进发。此时的武威郡,正被北宫伯玉围困多日,局势岌岌可危。
武威太守张猛,是前度辽将军张奂之子,出身将门,自幼熟读兵书,颇有胆略与远见。北宫伯玉围攻姑臧城数月不下,正是因为张猛守城有方、调度得当,且城中的羌人部落素来敬重张奂的威名,愿意听从张猛的号令,全力守城。可如今,韩遂与李文侯率大军赶来,两路叛军合兵一处,总兵力超过两万人,而张猛手中仅有不到两千守军,粮草也所剩无几,局势瞬间逆转,陷入绝境。
“府君,”一个部将轻步走进城楼,低声禀报道,“城中的羌人部落最近有些不安分,不少人私下议论,说韩遂来了,势力浩大,不如开城投降,保全性命。属下担心,再这样下去,恐怕会有内乱。”
张猛沉默了片刻,目光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叛军,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。他倒不是贪生怕死,身为将门之后,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可他清楚,傅燮的死,他早有耳闻——傅燮死守冀县,战死沙场,死得壮烈,可最终,冀县还是丢了,叛军还是一步步壮大。他若是拼死死守,只会让手下的将士白白牺牲,让城中的百姓遭受战火屠戮,实在毫无意义。
“传令下去,”张猛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无奈,“今夜三更,全军集合,从西门突围,向张掖郡方向撤退。”
当夜三更,夜色深沉,寒风呼啸。张猛率领亲信部曲,悄悄打开姑臧城西门,趁着夜色的掩护,悄悄突围。北宫伯玉的营寨虽围得严密,却也有疏漏,张猛身先士卒,率领数百残兵奋勇拼杀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一路向西北方向逃去,远离了姑臧城的战火。
次日天亮,北宫伯玉才发现张猛已经逃走,心中大怒,却也来不及追击,即刻率军入城。姑臧城不战而下,整个武威郡,彻底落入叛军之手。
韩遂策马入城,望着这座凉州北部的重镇,街道整齐,楼宇林立,面色依旧平静无波。他心中清楚,拿下武威郡,意味着叛军的势力已经从金城、汉阳,一路扩张到了北地、安定、武威,半个凉州,已然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“文约兄,”北宫伯玉策马来到韩遂身边,拱手笑道,“多亏你来援手,否则这姑臧城,我还不知道要围攻多久才能拿下,这份恩情,我记在心里。”
韩遂淡淡颔首,语气平淡:“都是为边将军效力,分内之事,不必多礼。”
北宫伯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,心中却十分清楚,韩遂的野心,绝不仅仅是“为边将军效力”那么简单。他麾下兵力雄厚,又深得羌胡部族敬重,如今拿下武威,势力愈发浩大,迟早会独吞凉州。可眼下,他还需要韩遂的兵力,不便与他翻脸,只能虚与委蛇,暂时隐忍。
李文侯站在一旁,看着两人假意客套的模样,心中暗暗冷笑。他深知,北宫伯玉与韩遂,一个贪权,一个野心勃勃,两人迟早会为了争夺凉州的控制权反目成仇,而他,只需静观其变,找准时机,选择最有利的一方,才能保全自身,谋取更大的利益。
就在韩遂、北宫伯玉、李文侯三人在武威会师,瓜分凉州北部地盘的同时,武都郡的战事,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董卓自九月率军进入武都郡以来,便与武都太守种劭顺利会合,联手抵御氐人的进攻,多次击败氐人的骚扰部队,稳住了武都郡的局势。氐息从陇西撤回武都后,本想休整一番、补充兵力,再与董卓决战,可董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一路追击,步步紧逼。
十月中旬,董卓率军在武都郡的沮县附近,与氐息的主力部队遭遇。两军列阵对峙,氐人虽步兵众多,却不敌董卓麾下的凉州精骑。董卓亲自披甲上阵,率领骑兵冲锋陷阵,长枪所过之处,氐人士卒纷纷倒地,阵型瞬间被冲乱。
氐息在阵后督战,见麾下士卒节节败退,阵型大乱,心中大惊,连忙下令撤退。可董卓的骑兵紧追不舍,一路掩杀,氐人死伤惨重,尸横遍野,氐息带着数千残兵,一路向西逃窜,最终退入了羌道附近的深山幽谷之中,不敢再轻易出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