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腾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:“说实话,我这辈子,就只会打仗,治理地方这事儿,我是一窍不通。我想着,先跟李太守交接一下,看看郡里还剩多少家底,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想了半天,才含糊道,“萧规曹随吧,李太守以前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,总不至于出大错。”
马超轻轻摇了摇头。他知道,父亲是个纯粹的武将,让他冲锋陷阵、杀敌破阵,他在行;可让他治理一郡、安抚百姓,他确实力不从心。而这,正是他马超该站出来的时候。
“父亲,”马超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,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稚嫩却沉稳的脸,“孩儿有几个想法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马腾来了兴致,连忙坐直身子,眼里满是期待:“你说!你连氐人都能击退,还能守住坞堡,你的想法,肯定比我的强多了,尽管说!”
马超没有急着开口,沉默了片刻,整理了一下思绪——他知道,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,关系到马家在陇西的根基,关系到这乱世之中一方百姓的安危,必须说得有条有理,让父亲信服。
“父亲,孩儿以为,治理陇西,当宽严相济。”
马腾眉头微挑,问道:“宽严相济?怎么个宽严相济法?你说说看。”
马超伸出三根手指,目光坚定:“第一,在郡内,要轻赋税、少徭役。陇西连年战乱,百姓早就不堪重负了。梁鹄那个狗官,以前在这儿的时候,提前征收算赋,一算改二算,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?如今他虽被罢官,可百姓的元气还没恢复。父亲若是能在陇西减免些赋税,少征些徭役,让百姓能喘口气,他们必定会感念父亲的恩德,心甘情愿归附马家。这人心向背,可比那点赋税重要多了。”
马腾缓缓点头,若有所思:“你说得对。我回来这一路,见了不少被烧毁的村庄,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,心里也不好受。能减的赋税,我一定减,能少征的徭役,绝不多征。”
“第二,要发展生产经济。”马超的语气愈发沉稳,条理也愈发清晰,“陇西地处边陲,土地贫瘠,光靠种田,根本养不活多少人。好在咱们有羌人这条线——父亲在羌人中威望高,马家跟各羌人部落的关系也近。咱们可以从董家买盐,转卖给羌人;用羌人的牛羊做肉酱,卖给汉人豪强;还可以跟河西的商人通商,把咱们的马匹、毛皮、药材卖到关中去。只要商路畅通,财源不断,马家的根基,自然就稳了。”
马腾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:“你说的这些,你娘在信里跟我提过几句,说你在家里搞什么盐和肉酱的买卖,还跟董家做了生意。我当时还纳闷,你一个八岁的孩子,怎么懂这些买卖上的事?现在看来,是我想浅了,你比我想得远多了。”
马超微微一笑,没有居功,继续说道:“第三,要扩充武力,清剿境内的马匪,打击入侵的羌、氐乱军。父亲这次回来,带了几百弟兄,加上坞堡原有的部曲,能打仗的,勉强能凑上千人。可这点兵力,守一个坞堡还行,要守整个陇西郡,远远不够。孩儿以为,当务之急,是招募丁壮,训练新兵,扩充兵力。同时,派出游骑,清剿境内的马匪,让百姓能安心种地、放牧。至于那些入侵的羌、氐乱军,要打,而且要打得狠,打得他们不敢再踏进陇西半步!”
马腾猛地一拍大腿,眼里满是赞许,语气也激动起来:“说得好!我在冀州的时候就听说了,氐人围攻狄道,还派了一股人去打咱们坞堡。要不是你带着五十羌骑突袭他们的侧翼,把那股氐人打跑了,咱们坞堡怕是要遭大殃。这口气,我咽不下去!等我安顿下来,非要好好收拾那些氐人不可!”
马超点了点头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谨慎起来:“父亲,打是要打,可也不能一味地硬打。咱们在羌人中,还有不少旧交。当煎羌的扎西阿姑,这次氐人围攻狄道,他带着八百骑来援,虽说没直接攻城,可也没帮着氐人打咱们。他在信里说,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,不想跟马家为敌。还有钟羌的滇吾,跟董卓交情深厚,这次也按兵不动。这些关系,咱们得好好维护,不能因为打氐人,就把这些羌人部落也得罪了。”
马腾连连点头,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:“你说得对,打要打,拉也要拉,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。你扎西阿姑,是自家人,我自然不会动他。至于其他羌人部落,愿意跟咱们交好的,咱们以礼相待;要是非要跟咱们作对,那就别怪我马腾不客气,刀兵相见便是!”
马超见父亲听进去了,心里稍稍安定,又继续说道:“还有一件事,父亲需要留意——叛军那边,边章、韩遂虽然占了汉阳、安定、北地、武威四郡,可他们内部,未必是铁板一块。北宫伯玉、李文侯是羌人,韩遂是汉人豪强,边章是汉人名士,这四个人,各怀心思,根本不可能一条心。而且,他们占据的地方虽广,可粮草未必充足。孩儿听说,金城、汉阳连年战乱,百姓流离失所,田地荒芜,叛军又多是骑兵,粮草消耗极大。他们要是撑不下去,要么会内讧,要么就会来抢咱们陇西。咱们得早做准备,一边加强防备,一边——”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“必要时,也可以跟叛军做些交易。”
马腾一怔,眉头瞬间皱了起来,语气也严肃了:“跟叛军做交易?超儿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咱们是朝廷命官,跟叛军做交易,那不是通敌吗?万万不可!”
马超摇了摇头,耐心解释道:“父亲,孩儿说的交易,不是通敌,只是权宜之计。陇西地处边陲,跟汉阳、金城接壤,叛军要是铁了心要来抢,咱们未必能挡得住。与其硬碰硬,折损弟兄、连累百姓,不如在必要的时候,用盐、用茶、用粮食,跟他们换一段时间的太平。这不是怕他们,是给咱们争取时间——等咱们兵力强了,粮草足了,再跟他们算账,也不迟。况且,边章、韩遂也不是铁板一块,韩遂是个聪明人,他未必愿意跟咱们拼个你死我活。只要咱们开出合适的条件,他或许愿意跟咱们维持现状,各守一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