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元年十二月,陇西郡,狄道。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掠过渭水河谷,给这座郡治之城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白。马腾正式接任陇西太守的第三天,一道紧急召集令便由快马分送郡下九县,限令各县令、县长五日内齐聚狄道,共商安民定边之策。
陇西郡下辖九县,沿渭水、洮水错落分布,或临河谷、或依山峦,地形复杂,民情各异。九县令长接到召集令后,心境各不相同:有满心欢喜者,盼着马腾这员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本地猛将坐镇,能挡叛军、安地方;有暗自担忧者,顾虑马腾一介武夫,不懂地方治理,恐难稳住局面;更有心怀鬼胎者,暗忖这位新太守会不会步梁鹄后尘,横征暴敛、盘剥百姓,只顾一己私利。
五日后,狄道郡府正堂,九县令长悉数到齐,分列两侧。马腾端坐主位,一身玄色太守官服衬得他魁梧如山,头戴进贤冠,腰佩鎏金印绶,端方肃穆,颇有朝廷命官的威仪。可他那张棱角分明、饱经西北风沙磨砺的脸庞,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,还有周身萦绕的杀伐之气,却难掩武将本色,倒更像一位坐镇帅帐、运筹帷幄的将军,让堂上众人暗自敬畏。
马超坐在马腾身后侧位,一身素色儒袍,发髻束得一丝不苟,安安静静地垂眸端坐,看似像个随侍在侧的小书童。可堂上没有一人敢小觑这个八岁孩童——这几个月来,马家坞堡击退氐人、周旋羌部、与董家互通有无的事迹,早已传遍陇西九县。谁都清楚,马腾这个幼子,绝非寻常孩童,胸中藏着远超年龄的谋略与见识。
“诸位,”马腾开口,声音洪亮如钟,在空旷的正堂中嗡嗡回荡,打破了席间的沉寂,“本太守初来乍到,对郡中事务尚需熟悉。今日召集诸位,一来是认认诸位同僚,二来是听听各县的实情,三来便是共商来年安陇之策。诸位不必拘束,有什么说什么,直言无讳即可。”
话虽如此,堂上众人依旧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敢先开口。马腾的威名与杀气摆在那里,即便他语气谦和,也让人暗自怯场,生怕说错话触怒这位新太守。
沉默片刻,右首第一位的狄道县令陈实率先站起身,躬身拱手,语气恭敬:“太守大人,下官狄道县令陈实,愿先行禀报本县情形。”
马腾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:“陈县令请讲。”
陈实清了清嗓子,有条不紊地禀报起来。他年约四十,面容清瘦,眉眼间透着老于吏事的沉稳,说话条理清晰、数据详实。狄道作为陇西郡治,是全郡最大的县,有编户两千余户,人口近万,虽经战乱侵袭,元气未复,但根基尚在。从城防修缮、粮仓储备,到户籍清查、民生疾苦,陈实一一细说,无半分遗漏。
马腾静静聆听,全程未发一言,只在陈实禀报完毕后,微微点头示意,神色未露波澜,却已将狄道的实情记在心中。
有了陈实带头,其他各县令长也纷纷放下顾虑,依次起身禀报本县情况。马超坐在马腾身后,指尖轻叩桌面,一边认真倾听,一边在心中默默梳理各县底细,将每一处关键信息都记在心上:
安故县令周平,四十出头,面色黝黑,说话瓮声瓮气,是个老实本分的官吏。安故县地处狄道东侧,是个小县,编户不过六七百,百姓多以农耕为生,历经战乱后,日子过得格外拮据。
氐道县令李康,三十有余,年轻气盛,说话语速极快,难掩急切。氐道县位于狄道南边,毗邻武都郡,氐、汉杂居,民情繁杂。前几月氐人作乱,氐道县首当其冲,百姓死伤惨重,田地荒芜大半,是全郡受灾最严重的县之一。
首阳县长王吉,年过半百,老态龙钟,说话慢条斯理,毫无锋芒。首阳县在狄道西边,编户不过四五百,百姓多以放牧为生。王吉在任十余年,无功无过,萧规曹随,只求安稳度日。
大夏县令赵广,四十左右,面色白净,谈吐文雅,颇有书生之气。大夏县地处狄道西北,毗邻金城郡,是陇西郡的西北门户。边章、韩遂叛乱以来,大夏县屡遭侵扰,幸得赵广守城有方,才得以保全,未被叛军攻破。
襄武县令刘政,三十出头,年轻干练,说话干脆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襄武县是陇西郡第二大县,编户千余户,百姓多以农耕、经商为生。刘政出身世家,在襄武根基深厚,将县域治理得井井有条,颇有政绩。
临洮县令董衡,四十有余,面容刚毅,说话不卑不亢,自带几分霸气。临洮县位于狄道东南,毗邻武都郡,是陇西郡的南部门户,亦是董卓的家乡。董衡与董卓同族,行事风格颇有几分董卓的豪迈,在当地颇有威望。
鄣县长张成,四十出头,面色黝黑,说话粗声粗气,浑身透着庄稼汉的质朴。鄣县在狄道北边,编户不过四五百,百姓多以农耕、打猎为生。张成本是本地人,在鄣县任职七八年,体恤百姓,深得乡邻拥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