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:人心归附

陈涣几次试探,都一无所获,心中暗暗吃惊——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,心思之缜密,言辞之沉稳,竟比他见过的许多成年人还要难对付。他本以为,一个八岁孩童,终究是年少无知,稍加试探便能套出底细,可没想到,马超竟如此沉得住气,滴水不漏。

这一日,陈涣终于按捺不住了,在客栈的厅堂里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马公子,冒昧打扰。马太守对我家边将军的提议,到底意下如何?涣在狄道已住了多日,归期将近,实在不便久留,还请马公子明示。”

马超微微一笑,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不慌不忙地说道:“陈先生莫急。家父的意思,是各守疆土,互不侵犯,共护一方安宁。至于边将军提议的交易之事,家父还需要些时间考虑,毕竟此事事关重大,不可草率决定。如今已是年关,郡内诸事繁杂,家父忙于安抚百姓、整顿治安,实在无暇细议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涣,继续说道:“先生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不如先回去禀报边将军,就说——家父感谢边将军的好意,待过了年,春暖花开之时,定会给边将军一个明确的答复。不知先生以为如何?”

陈涣心中清楚,这是马家在拖延时间,不想立刻表态,既不想得罪边章,也不想轻易答应条件。可他也知道,马腾父子已然给了他足够的面子——没有将他赶出去,没有将他扣押,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,他若是再纠缠不休,反倒显得不识趣,甚至可能惹恼马腾父子。

沉吟片刻,陈涣站起身,对着马超拱手行了一礼,语气恭敬:“既然如此,涣便遵马公子之命,回去禀报边将军。多谢马公子这几日的款待,大恩不言谢,涣告辞了。”

马超站起身,还了一礼,语气温和:“先生客气了。一路保重,马某就不送了,让马福送先生出城。”说罢,便让人叫来马福,吩咐他妥善送陈涣出城。

陈涣走后,马超站在客栈门口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。他知道,边章那边,早已等不及了,此次派陈涣前来,既是试探,也是施压。可陇西这边,才刚刚起步,根基未稳,绝不能轻易答应边章的条件,拖延时间,便是最好的选择。

马腾在城外收敛亡魂、散尽家财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短短几天,便传遍了整个陇西郡的每一个角落。

百姓们奔走相告,有人感动得落泪,有人在家中焚香祈祷,祝愿马腾平安顺遂;有人甚至从百里之外赶来,只为远远看一眼这位“破家太守”的模样,亲口对他说一句感谢。那些曾经曝尸荒野的孤魂,终于有人收殓;那些无人祭奠的亡灵,终于有人送别。马腾这个名字,在陇西百姓的心中,变得比泰山还重,比日月还明,成为了百姓心中的依靠与希望。

最先有反应的,是那些在陇西境内流窜的马匪。

这些马匪,大多是战乱中失去家园、走投无路的流民,他们本是安分守己的百姓,却被乱世逼得没了活路,只能落草为寇,靠打家劫舍、劫掠商旅过活。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,心中仍有良知,只是被生活所迫,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。

消息传到盘踞在首阳县山中的一股马匪耳朵里时,匪首赵柱子正在山寨里喝酒,面前摆着几碟粗茶淡饭,还有一壶劣质的烧酒。

“大哥,大哥!大事不好了!”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山寨,脸色煞白,语气慌张,连话都说不连贯。

赵柱子放下酒碗,瞪了他一眼,语气不耐烦: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不成?有话慢慢说!”

“比天塌了还大!”小喽啰喘着粗气,凑到赵柱子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,“新任的陇西太守马腾,在狄道城外给死人收尸,把自己的家底都花光了,连他老婆的首饰都当了!百姓们都叫他‘破家太守’,都说他是个好官!”

赵柱子愣住了,手中的酒碗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劣质的烧酒洒了一地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小喽啰以为他吓傻了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破家……太守?”

“是啊大哥!”小喽啰连忙点头,“听说这个马腾,在颍川、冀州打黄巾,立了大功,朝廷才封他当陇西太守。他一上任,就减免赋税,清剿马匪,还亲自给死人收尸——咱们要不,赶紧跑吧?跑到别的郡去,免得被他清剿了!”

赵柱子没有说话,缓缓站起身,走到山寨的洞口,望着山下的村庄,望着那些炊烟袅袅的屋顶,沉默了很久。那些村庄,他抢过;那些百姓,他欺负过;那些粮食,他劫掠过。他一直以为,在这乱世之中,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,只有心狠手辣,才能活下去,才能当强者。可今天,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——一个肯为死人花光家底的太守,一个真心体恤百姓的官,怎么会亏待活人?

“不跑了。”赵柱子转过身,眼神坚定,一字一顿地说,“下山,投马太守去。”

“大哥!”小喽啰急了,连忙上前劝阻,“您疯了吗?咱们可是马匪,手上沾着血,投官府,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他就算是好官,也不会放过咱们的!”

赵柱子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而郑重:“一个肯为死人花光家底的太守,不会亏待活人,更不会滥杀无辜。咱们落草为寇,是被逼无奈,如今有机会改过自新,有机会跟着一个好官,好好过日子,为什么不试一次?走!”

说罢,他率先拿起身边的刀,朝着山寨外走去。小喽啰们面面相觑,最终,还是纷纷拿起兵器,跟了上去——他们相信赵柱子的判断,也渴望能摆脱马匪的身份,过上安稳的日子。

类似的对话,在陇西郡的各个山头同时上演。

盘踞在安故县的一股马匪,匪首孙麻子听完消息后,二话不说,当即放下手中的酒碗,带着五十多个弟兄,扛着兵器,下山投奔马腾。他说:“马太守是个好官,跟着他,比在山里当匪强,至少能堂堂正正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