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蚀骨寒的毒血。
见血封喉,入脉即死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怕。
师父已经稳住了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拇指并拢,快速点在他肩颈三处大穴上。
锁脉、截血、阻毒。
三指点下,毒血蔓延之势骤然一滞。
我取出银针囊,打开的瞬间,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整齐排列。我捏起最长一枚,在炭火上快速一燎,针尖消毒,泛着冷光。
第一针,刺入人中。
强吊一口气,不让他神魂离体。
第二针,刺入涌泉。
引毒下行,不冲心脉。
两针落定,萧承玦喉间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,依旧昏迷,但脸色那股死气,竟淡了一丝。
“醒过来,听见没有。”
我盯着他苍白的脸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用力。
“我救了师父,接下来,我救你。”
“你必须醒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轻捷脚步声。
风七七端着木盆快步闯入:“子萤!烈酒、清水、麻布、艾草都来了!”
“放这里。”
我头也不抬,手指依旧稳稳按在萧承玦脉上。
他的脉还在散,寒毒还在钻。
必须立刻清创、拔毒、敷药、施针,一步都不能错。
“把烈酒全部倒进来。”
风七七依言照做。
烈酒入盆,辛辣之气瞬间弥漫开来。我拿起干净麻布,浸透烈酒,微微拧干,不等萧承玦有反应,便狠狠按在他伤口周围。
刺骨的冷辣瞬间侵入皮肉。
萧承玦猛地一颤,牙关紧咬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,却依旧没有睁眼。
我心尖一抽,手上却半点不停。
一遍、两遍、三遍。
反复擦洗,将表面毒垢彻底清干净。
黑血被烈酒冲得淡了些,却依旧在渗。
“艾草点燃。”
风七七立刻点燃艾草,烟雾温醇散开,驱寒、定神、避邪。
我接过艾草,悬在他心口上方三寸处,缓慢回旋。
温灸膻中,稳住心阳,对抗寒毒。
就在这时,门外脚步声急促。
萧承嗣满头大汗冲进来,手里攥着大把带着露水的草药,叶片青翠,汁液饱满。
“子萤!你要的冰魂草、寒莲蕊、玄阳叶,全摘来了!”
“太好了!”
我心头一松,这三味药,是克制蚀骨寒的关键,少一味,都难回天。
我立刻将三种草药分类,冰魂草主解毒,寒莲蕊主镇心,玄阳叶主补气。我手法极快,将草药放入干净石臼,用力捣碎,汁液渗出,清香中带着一丝凛冽。
“风七七,帮我挤汁。”
两人合力,将药汁尽数挤入瓷碗。
碧绿的药汁,澄澈透亮。
我先取三勺,以温水化开,捏住萧承玦下颌,缓缓灌入他口中。
药汁入喉,他喉结微动,竟下意识咽了下去。
有效。
我不敢耽搁,将剩余药草渣均匀敷在他肩头伤口上,再以干净麻布层层包扎,紧而不勒,稳而不松。
外敷内服,双管齐下。
蚀骨寒最凶的毒性,终于被压下一头。
我依旧不放心。
我再取四枚短针,消毒、落针、稳准狠。
神门、内关、气海、关元。
四针齐下,护住五脏,稳住神魂。
我一手持灸,一手按在他心口,以师父传授的医道内力,一点点渡入他体内,助他温通经脉,逼出寒邪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,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。
晨曦,终于要来了。
静室里,师父安稳昏迷。
偏殿里,我正以一身医术,与阎王抢人。
炭火噼啪轻响,艾草烟雾温软,药香弥漫一室。
萧承玦的脸色,从惨白,慢慢透出一丝浅淡的血色。
他的呼吸,从微弱断续,变得绵长平稳。
他的脉搏,从浮散欲绝,变得沉缓有力。
我指尖一直搭在他腕上,每多跳一下,我心便安定一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萧承玦睫毛轻轻一颤。
我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缓缓睁开了眼。
视线模糊,却精准落在我脸上。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依旧带着他独有的笃定:
“子萤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我瞬间红了眼,声音却稳,“我在,你安全了。”
他微微动了动手指,想碰我的脸,却无力抬起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气息微弱,还在惦记。
“师父稳住了,没死,还活着。”我一字一句告诉他,“我救了他,也救了你。”
萧承玦眼底掠过一丝释然,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“好……”
“别说话,静养。”我按住他肩,不让他动,“我会一直守着你。”
他闭上眼,安心睡去。
呼吸平稳,心跳沉稳。
活了。
他活下来了。
我缓缓收回手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。
风七七连忙扶住我:“子萤,你怎么样?你别吓我!”
我摇了摇头,抬头看向窗外。
天边已经亮起一片柔和的白光。
天亮了。
静室里,师父安稳昏睡。
偏殿里,萧承玦醒了。
我撑着地面,慢慢站起身。
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