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福生把最后一盏油灯摆在北斗七星的方位上,昏黄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,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殡仪馆的挂钟敲了十一下,铁门外的雨声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挠着水泥地。
今晚不太平啊...老周嘟囔着,从褪色的蓝布衫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。他颤抖的手指擦了三下火柴才点燃,烟雾盘旋着融入太平间特有的防腐剂与腐朽混合的气味中。
二十年了。自从儿子在那场车祸中变成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后,老周就主动申请调来太平间当守夜人。有人说他疯了,有人说他伤心过度,只有老周自己知道——他是在赎罪。
老周,新送来三个。保安小李推着担架车进来,橡胶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,高速连环追尾,家属明天才到。
老周点点头,掀开第一张白布。是个年轻女人,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,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,好像在做一个甜蜜的梦。他注意到她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
这个放三号柜。老周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。
第二具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,肚子像座小山般隆起,左太阳穴有个硬币大小的洞。第三具则是个干瘦老者,最普通不过的寿终正寝。老周熟练地给每具尸体手腕系上编号牌,推进冷藏柜时,他总觉得那年轻女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老了,眼花了。老周自嘲地笑笑,锁好柜门。
子夜时分,老周正往铁门缝里夹黄符时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。他僵住了,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那声音分明是冷藏柜弹开的声音。
七星灯的火焰突然变成诡异的绿色。
老周缓缓转身,看见三号柜的门开了一条缝,白色冷雾蛇一般蜿蜒而出。他抄起桃木棍,一步步挪过去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