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二年的哈尔滨,腊月的寒风卷着雪花,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。张怀山裹紧了棉袍,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,匆匆穿过傅家甸的街巷。他是奉天一家商号的账房先生,这次来哈尔滨核对账目,不料遇上暴雪,火车停运,只得暂留几日。
天色已晚,风雪愈急。张怀山迷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,忽然看见前方隐约有灯光。走近才发现是家小面馆,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幌子,上书“刘记老面”四字。
他推门而入,铃铛叮当作响。店内狭小却温暖,灶台上大锅冒着热气,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忙碌。
“老板,来碗热汤面。”张怀山拍打着身上的雪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“稍等,水刚开。”一个苍老却耳熟的声音传来。
张怀山猛地抬头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这声音太熟悉了,像极了二十年前去世的父亲——张守仁。
当那人转身端面过来时,张怀山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站在他面前的,赫然就是他已故多年的父亲。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右眉间那道疤痕,只是比记忆中年轻些许,像是五十岁时的模样。
“客官,您没事吧?”老人问道,眼神里没有一丝认出他的痕迹。
张怀山嘴唇颤抖,半晌才挤出话来:“没,没事...手滑了...”
老人点点头,转身取来扫帚清理碎片。张怀山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连那略微跛足的走姿都与父亲一模一样。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?
面端上来了,热气腾腾。老人似乎注意到张怀山一直盯着自己看,笑问:“客官不是本地人吧?”
“从奉天来。”张怀山勉强镇定下来,“老板贵姓?”
“免贵姓刘,刘守仁。”老人答道。
张怀山心头一震。连名字都只差姓氏不同?
“您这面馆开了多久了?”他试探着问。
刘老人眯眼想了想:“记不清喽,好像自打有傅家甸就在这儿了。年月久了,记性不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