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诊断为妄想症,因为总说隔壁床的病人每晚都在啃食自己的手指。
医生说我需要电击治疗,帮我清除那些“不存在的记忆”。
最后一次治疗前,我偷偷把日记塞进病房的通风口。
三个月后,新病人拆开通风口,发现密密麻麻写满同一行字:
“别相信医生,他们半夜会挑病人加餐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,是血画的简易地图,指向青松观路15号的地下停尸间。
……
这地方,味道是馊的。馊掉的消毒水底下,埋着一层更深、更厚的东西,像是很多东西慢慢烂掉,混着一种……冷掉的铁锈气。他们叫我“三七”,因为我是三十七床。隔壁是“三八”,一个干瘪得像块老树根的男人。他不说话,白天也不说,只是睁着那双浑浊得像是蒙了灰玻璃的眼珠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仿佛能把它盯穿。
可夜里不一样。
夜里,当廊灯那点惨白的光从门上的小窗漏进来一条,像搁凉了的死人舌头舔在地板上时,声音就来了。
“咔……嚓……咔吱……”
细碎,黏腻,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咀嚼声,从三八床那边传过来。第一次听见,我缩在薄得像纸的被子里,浑身汗毛倒竖。我悄悄掀开床帘一角,借着那点微光看过去。三八床蜷着身子,背对我,肩膀一耸一耸。他的右手,正凑在嘴边。
那“咔吱”声,就是他啃咬自己手指关节发出的。
我看得真切,他那根食指,已经短了一截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茬子,周围是啃得乱七八糟的皮肉,暗红色的血渍糊了一手一身。
第二天天刚亮,护工进来发药,我就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鸡,尖声把昨晚看到的全倒了出来。穿着白大褂的刘医生很快来了,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工。他听我说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拿起记录板记了几笔。
“三十七床,你又产生幻视幻听了。”他的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,“三十八床的病人很安静,他夜间睡眠很好,从不乱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