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我必须做点什么。我有一本用捡来的小纸片和偷偷藏起的笔头钉起来的日记,上面断断续续记录了我看到、听到、感觉到的一切。以前写的很多都被搜走销毁了,这是最后一点残存。
熄灯后,我睁着眼,听着隔壁那熟悉的“咔吱”声,耐心地等到后半夜。确认走廊外彻底安静了,我才像只虫子一样,蠕动着爬到床边,伸手在墙壁与地板交接的角落摸索。那里有一块通风口的百叶网,螺丝早就松动了。我费力地把它掰开一条缝,将紧紧卷起的日记塞了进去。纸卷摩擦着生锈的金属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在我听来却如同惊雷。
做完这一切,我瘫软在地,后背全是冷汗。
第二天,我被带往电击室。走下楼梯时,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条长长的、苍白灯管的走廊。我知道,我可能回不来了。
……
三个月后,青山精神病院,三十七床来了新的病人。他是个年轻人,因为躁郁症被家人送了进来。入夜后,他无法入睡,在狭窄的病床上辗转反侧,身体不小心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“哐当。”
墙角那块本就松动的通风口百叶网,被他这一撞,彻底掉了下来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
年轻人好奇地伸手进去摸索,指尖触到一个粗糙的纸卷。他把它掏了出来,就着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展开。
纸卷很厚,是由许多大小不一的纸片拼接而成,字迹也因为书写工具和状态的不同而时而潦草时而扭曲。但密密麻麻,反反复复,写满了同一行字,看得他头皮渐渐发麻:
“别相信医生,他们半夜会挑病人加餐。”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颤抖着手,翻到纸卷的最后一页。那一页质地不同,更硬,颜色也深,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。上面没有字,只用一种暗褐色的、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,画着一副简易的示意图。
线条歪歪扭扭,标识着楼梯、通道,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终点。终点旁边,用同样的暗褐色,标注着地点:
“青松观路15号,地下停尸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