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转,凄冷,断断续续,缠绕在洗牌的声响里,像毒蛇滑过脖颈。
美琪浑身汗毛倒竖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鬼使神差地,她滑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像猫一样挪到卧室门边。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眼睛,凑上了门上的猫眼。
门外,客厅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。
借着窗外渗入的、公寓楼下通宵不灭的街灯光芒,她看见客厅中央,原本摆放茶几的位置,赫然多了一张覆盖着暗绿色绒布的麻将桌。四把老式的、雕花繁复的红木椅子围在桌边。
椅子上,坐着四个模糊的人影。
它们的轮廓不清,像是笼罩在浓稠的烟雾里,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。洗牌的动作僵硬而重复,却悄无声息——方才听到的哗啦声,在猫眼视界里,是静默的。只有那幽怨的粤曲女声,依旧在空气里流淌,源头就在那张麻将桌旁。
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四个影子。第一个,低垂着头;第二个,身形臃肿;第四个,干瘦如柴。
她的视线落向第三个。
第三把椅子上的,是个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身影,似乎比其他几个清晰少许。她正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,去摸牌。
就在这时,那女人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转过了头。
视线,正正对上了猫眼后的林美琪。
猫眼扭曲的视野中,那张脸穿透了模糊的轮廓,清晰地烙印在美琪的视网膜上——
柳叶眉,眼角细微的纹路,总是带着点愁苦的嘴角,还有左边眉骨上那道小时候顽皮磕破留下的浅疤。
那是她母亲的脸。
三天前,在九龙城那边一场完全不该发生的车祸里,被一辆失控货车卷入车底,当场身亡的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直勾勾地“看”着美琪。
“妈……?”
一声破碎的气音从美琪喉咙里挤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