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的庆尚北道,樱花像惨白的纸钱飘落在明真女高的砖墙上。清晨五点半,厨工的女儿朴福顺已经蹲在洗衣房搓洗那条被泼满红墨水的韩服裙。水盆里漾开的猩红,让她左脸那片胎记都显得黯淡了。
“猪猡配染料正合适。”三小时前,金秀妍用钢笔戳着她脸颊冷笑时,真丝衬衫的珍珠纽扣硌得她眼皮生疼。
变故发生在月考放榜日。当福顺的名字出现在奖学金名单首位时,走廊尽头的音乐教室突然传来德彪西《月光》——那是只有秀妍能碰的雅马哈三角钢琴。福顺被拖进教室时,看见琴键上洒满母亲凌晨腌制的辣白菜碎屑。
“小偷的女儿也配拿奖学金?”秀妍的漆皮皮鞋碾过福顺的手指,李英爱立即用图钉把成绩单钉在她后背。崔敏智举起德国相机:“要拍清楚胎记哦,这可是偷窃的证明。”
当福顺在暗房里发现自己被剥光衣服的底片时,窗外传来母亲的哭喊——秀妍的父亲动用关系开除了厨工。当晚巡逻的校工看见顶楼水箱旁站着穿韩服的胖女孩,第二天清晨,福顺的尸体重重砸在教务处窗外的樱花树上,手里攥着被撕碎的成绩单。
葬礼那天暴雨倾盆,秀妍在落地镜前试穿新到的巴黎洋装,镜面突然映出福顺湿漉漉的辫子。“幻觉。”她咬碎薄荷糖,没看见镜中自己脖颈渐渐浮现的紫红色勒痕。
首桩命案发生在月考前夕。李英爱被发现溺死在洗手台里,鼻腔塞满辣白菜,黑板上用血画着硕大的“A+”。当校工掀开盖尸布,崔敏智的莱卡相机突然自动曝光,冲印出的照片显示英爱后背布满图钉孔洞。
“是福顺!”秀妍砸碎梳妆镜,却看见碎镜片里无数个胎记女孩在微笑。她连夜逃回美军基地旁的宅邸,却在父亲收藏的武士刀刀身上,看见福顺正趴在她背上啃噬珍珠项链。
真正的高潮在毕业典礼降临。当秀妍捧着优秀毕业生证书走向讲台,礼堂突然播放出那晚音乐教室的录音:
“让我妈妈复职...求你们...”
“猪猡就该像你妈腌的烂白菜那样发臭!”
在全体宾客的惊呼中,秀妍的缎带礼服突然渗出红墨水,左脸迅速浮现葡萄酒色斑块。她惊恐地抓挠喉咙,嘴里涌出辣白菜与血水的混合物。吊灯炸裂的瞬间,人们看见有个胖女孩骑在秀妍脖子上,正将成绩单碎片塞进她撕裂的嘴角。
三个月后,新任教务长在整理档案时发现异常:历届奖学金名单都浸着暗红色污渍,1954年那页黏着半片带血丝的指甲。
体育馆更衣室至今偶尔会传出德彪西钢琴曲,只要琴声响起,镜面就会映出两个重叠的人影——穿洋装的优等生背后,永远贴着穿染血韩服的胎记女孩。
从别人嘴里听来的,另一个版本的故事:
我叫金秀妍,是庆尚北道这所知名女子高中里,最不起眼,也最被厌恶的存在。只因为,我肥胖,笨拙,脸上还有一块难看的、暗红色的胎记,从左边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。她们叫我“猪猡”,叫我“怪物”。以朴秀珍为首的那几个富家女,是这场无尽羞辱的主宰。
1954年的春天,本该充满希望,对我来说却寒冷刺骨。我的课本总是不翼而飞,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,上面涂满了肮脏的字眼;我的韩服裙子上,总会“意外”地沾上墨水;走过走廊,总有刻意压低的嗤笑声和伸出的脚绊子。
“呀,金秀妍,你这张脸,连鬼看了都会做噩梦吧?”朴秀珍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,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胎记上。周围的女生们附和着笑起来,那笑声尖锐,能刺穿鼓膜,也能刺穿心脏。
我低下头,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裙角,不敢反抗。父亲早逝,母亲在市场靠卖一点泡菜维持生计,供我读书已是不易。我不能惹麻烦。
但忍耐,只会让施暴者变本加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