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怒吼一声,七双手臂同时抓向我。我躲闪不及,被两只手掐住脖子,按在墙上。
窒息感袭来。
赵警官趁机扑上去,撕开暗袋,掏出一个东西——
是一面铜镜,巴掌大,镜面完全漆黑,背面刻满扭曲的符文。
“砸了它!”我嘶喊。
赵警官把镜子狠狠摔在地上。
镜子没碎。
它弹了几下,滚到墙角,镜面朝上。漆黑的镜面里,慢慢浮现出一张脸——不是人脸,是一张巨大无比的、由无数张人脸拼成的怪脸。每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,张嘴无声地尖叫。
那“东西”松开了我,扑向镜子。
但已经晚了。
镜面开始龟裂,裂纹中渗出黑色的脓血。脓血滴在地上,冒出青烟,发出腐蚀的滋滋声。
那七张从镜子里爬出的脸,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融化,化作一滩滩黑水。
那“东西”跪在镜子前,试图用手捧起碎片,但碎片一碰就化为灰烬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它的声音开始变调,七重合唱渐渐分离,变成七个不同的女声,都在哭喊,“真君……真君救我……”
它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脸皮一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缝合的线头。线头断裂,七张脸皮如落叶般飘落,每张落在地上都迅速干瘪、发黑,最后化作飞灰。
没了脸皮,底下是一具空壳——由稻草和棉絮填充的人形,心脏位置缝着一块漆黑的木牌,上面刻着:
“千面真君在此。”
赵警官用枪托砸碎木牌。
里面掉出一颗干瘪的心脏,已经石化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。每个孔里,都塞着一小片人脸皮肤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证物室里只剩下我和赵警官,还有满地的灰烬、黑水和七张干瘪的人皮面具。
赵警官扶起我,我摸了摸脸上的伤口,麻痒感已经消失,但留下三道永久的疤痕。
后来,警察厅封锁了消息,案子以“连环杀人案”结案。林秀儿脸上的面疮慢慢愈合,留下一个疤,但命保住了。那七个失踪女子的家属领回了人皮面具,安葬立碑。
至于“千面真君”,再无踪迹。
但我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
那天晚上,我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。镜中的我,脸上没有那三道疤,反而光滑如玉。他对我笑了笑,说:
“皮相可毁,骨相可灭,心相难除。”
“你心里住着的贪念——对相术极致的贪念,才是真君最好的饵。”
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我惊醒,冷汗湿透。
起身照镜,脸上的疤痕依然在。
但镜子里的我,在某个瞬间,似乎眨了下眼。
不是我的眼睛在眨。
是镜中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