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告诉翠花实情,只说县里药铺掌柜看中了蛇蜕,要我再去找找,看有没有更完整的。
翠花没起疑,只嘱咐我早点回。
我又上了老鸦岭。
这次我带了全套家伙:蛇叉、雄黄粉、硫磺烟丸,还有一把祖传的短刀,刀柄嵌着块黑狗血浸过的桃木。
找到昨天那个岩缝,我顺着痕迹往深处找。蛇爬过会留下黏液,干了在阳光下反光。我一路寻去,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口。
洞口被藤蔓遮着,扒开,里头黑漆漆的,一股子腥气扑面而来,不是蛇腥,是更复杂的味道:混着泥土的霉味、某种花香,还有……女人脂粉香。
我点燃松明火把,钻进洞。
洞不深,但很宽敞,像间屋子。地上铺着干草,干草上居然有床破被子,还有几个陶碗。这有人住过?可这深山老林……
火把照亮洞壁,我头皮一麻。
壁上画满了画。
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的,已经发黑,但能看清内容:都是蛇。各种姿态的蛇,盘着的,游走的,昂首吐信的。中间最大的一幅,画着一条巨大的白蛇,缠绕在一个女人身上。女人仰着脸,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。
画风诡异,透着一股邪气。
我在洞里细细搜寻。角落有个土坑,挖开,里面是个小木匣。匣子很旧了,漆都掉光了,但雕花精致,像是大户人家用的。
打开匣子,里面是一沓信。
纸已发黄,墨迹晕染,勉强能读。是一个女人写的,写给一个叫“白郎”的人。信里满篇情话,说什么“愿化蛇与你相随”、“此生不得,待来生”之类的痴话。落款是“婉娘”,时间是万历年间,六十多年前了。
最后一封信没写完,字迹潦草:
“父亲逼我嫁与李掌柜,三日后过门。白郎,若你真心,今夜子时,老鸦岭下见。若你不来,我便……化作蛇,生生世世缠着你。”
信到这里断了。
匣子底层,还有件东西:一支银簪,簪头雕成蛇形,蛇眼镶着两颗极小的红宝石,在火光下像真的眼睛。
我拿起簪子,入手冰凉。忽然,簪子微微震动,蛇眼红光一闪。
我吓得差点扔掉,但强忍住了。这大概就是老瞎子说的“凭依”了。
正要收起,洞外传来声音。
不是风声,是……歌声。
女人的歌声,幽幽的,调子古怪,像山里的野调,又像在哭。歌词听不清,但旋律钻进耳朵,让人头晕。
我握紧蛇叉,慢慢挪到洞口,扒开藤蔓往外看。
月光下,站着个人。
是翠花。
她穿着那身白衣——不是她的衣服,我从未见过。白衣宽大,在风里飘荡,像蛇蜕下的皮。她仰头看着月亮,嘴里哼着歌,双手慢慢抬起,开始跳舞。
不是人跳的舞。